凡煙小說

192 辯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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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我所料,事情果然不好辦,霍美玉是霍連山的掌上明珠沒錯,但她不敢向霍連山開口說這類事,畢竟是大家閨秀,怎麽好跟發廊的人搞到一起。

最要緊的,是霍美玉思想裏濃烈的鄙視意味,雖然她對我沒什麽成見,但對發廊妹,她的成見就太深了。

問我,“是多親的表姐?如果關系不算太近,不要管的好。”

我順著她的話頭說,“正是因為關系近,才會找你幫忙,要是關系遠,我也懶得管,吶,姑媽就一個女兒,在外面漂泊,常年不能見面,本來說今年春節回家的,現在好,被關進去,要判刑。”

霍美玉面上不好看,很為難,“組織婦女賣淫,是壞人來的,讓我幫她,不等於讓我幫忙做壞事?”

“怎麽是壞事呢?又不是害人。”

“怎麽不是害人?”霍美玉振振有詞,“就是那些發廊,害的很多妹仔不思進取,貪圖享受,有手有腳不懂自己賺錢,自甘下賤,人盡可夫,女人的臉都給丟盡了。”

我搖頭,“這不是她們的錯,知道人們為什麽要獵殺大象?是因為象牙貴重,有人願意花巨額高價購置象牙制品,所以大象才會慘遭屠戮,假如這個世界無人買象牙制品,誰會白費力氣去獵象?同理,如果這個世界沒有嫖客,也不會有小姐,這怎麽能是小姐的錯?”

霍美玉反駁,“你這樣是狡辯,在遠古時期,人們並不會獵殺大象,視大象為好夥伴,使用的骨質武器,都是從病死的大象身上獲取,後來鐵器出現,人們不需要骨制武器,但大家為了紀念,依然會把死去的大象骨頭加工成紀念品,這是一種習慣,是那些手持武器的壞人,他們把這種習慣進行包裝吹捧,誘惑人們購買,他們殺死大象,他們是兇手,是騙子。發廊也是一樣的,因為我們國家還在發展初期,人們思想覺悟跟不上,才會有那麽多庸俗的人追求物欲,這種欲望其實是可以克制的,但發廊給了他們釋放欲望的機會,是發廊提供了他們墮落的途徑,發廊從業者,就跟那些獵殺大象的壞人一樣,他們是兇手,是罪人。”

一段反駁給我說楞了,我想這就是文化層次造成的差別,我以為她只是個嬌滴滴的小姑娘,可她腦袋裏裝的東西真不少,隱隱約約竟然讓我覺得她說的對。

盡管我認為她說的對,但我還是要進行反駁。

“你說的對,發廊是兇手,但有個事實你得承認,無論大象是被獵殺的,還是自然死去的,它的骨頭都會被人們加工。這就跟現實社會一樣,無論婦女是被逼迫,還是自願,小姐都會產生,結果不會變。”

“錯,你這是偷換概念。”霍美玉不甘示弱,“大象骨頭被加工,和小姐不是一個意思,它應該代表人類的自然繁衍行為,也就是……”

少女有些臉紅,有些說不出口,但終究還是說了,“性行為,這是人類繁衍的必要活動,那些正常的,被允許的,沒人會去怪罪,所以這個世界才會有愛情,才會有夫妻,大多數人類的道德認知都允許夫妻存在,男女成為合法夫妻,關起門來,他們可以做任何他們想做的事,這是合法的,是值得提倡的,就跟自然死去的大象骨頭被加工成商品出售,跟羊吃草,狼吃羊,是一個意思,這是大自然的程序。”

我很佩服,霍大小姐才思敏捷,並且有膽量,有著不輸於男人的氣魄,幾乎讓我無法辯解。

我說:“好吧,太高深的我不和你爭辯,我只是來陳述事實,這個世界有小姐,並且一直存在,這你得承認。”

“是啊,我承認,可是只要關掉發廊,小姐就不會有。”

“錯,關掉發廊,還有KTV,有桑拿,有足浴,有三溫暖,就算是關掉所有的娛樂場所,你別忘了,還有樓鳳,有暗娼,就算是這些都沒有,你知道世界會出現什麽?通奸,強姦,這些事不可否認吧?”

霍美玉點頭,“是啊,這是人類的劣根性,我們暫時無法改變,不過只要全民素質提高,文化水平提升,這樣的事情就能避免的。”

這就給我抓住機會,趕緊反駁,“姑娘,你那個閨蜜阿麗,她的導師是教授吧?教授的文化水平應該不低吧,可是你看,他對阿麗幹了些什麽?”

霍美玉搖頭,“不,不,我說的文化,不是那種假文化,人類整體素質的提高,這是一種漸變過程,現階段很難解決,但以後總會解決。”

我開始頭痛,因為以前沒跟女人辯論過,我在說小姐,她跟我扯什麽人口素質,我得把話題往回帶。

“你說的那是人口素質提高以後的事,就說現在,當下這個局面,肯定有小姐存在,對吧?”

霍美玉臉上紅撲撲,又羞又氣,但不得不承認,是這樣的。

我說,“有小姐,那就對了,小姐們過的很苦,她們出賣身體,無自尊,就為換取微薄收入,期待著早日賺夠錢脫離苦海,不信你去問問,那個願意被千人騎萬人壓?都是出於無奈,如果個個妹仔都像你樣含著金鑰匙出生,不愁吃穿,有人疼愛,誰又願意做那些下賤事?”

“既然不願意,幹嘛要做?為什麽不反抗?說到底,還是貪圖享受,喜歡不勞而獲,不願意從事苦力工作,不要講我是含金鑰匙出生,我八歲之前家裏一樣很窮,是我老豆辛苦努力才有今天的地位,這個世界從來都是公平的,只要肯努力,怎麽樣也會出人頭地,是她們自己不爭氣,不能怪別人。”

這番話說的理直氣壯,擲地有聲,甚至帶著沾沾自喜。

我覺得我應該用點手段。

當下不說話,猛然出手,抓住她手腕,一把推去墻上,雙手卡著她雙臂,把她卡了個緊,比壁咚更暧昧。

霍美玉嚇了一跳,拼命掙紮,無奈力氣不夠大,掙脫不開,氣的小臉通紅,怒斥,“放開我。”

我笑,“姑娘,現在我抓著你,你開始反抗,用你的實際行動告訴我,當你被男人欺負的時候,你其實是可以反抗的。”

霍美玉懂了我的意思,不再說話,繼而咬牙掙紮,但畢竟是女人,哪裏敵得過男人,眼見掙脫不開,她靈機一動,擡膝蓋頂我。

我都不用看,只把腿稍微擡高,她就失了準頭。接著,伸手去她膝蓋窩,攔腰橫抱,任憑她亂扭亂動,呵呵笑,“你只要掙脫,我就認為你說的對。”

霍美玉叫道:“你這是流氓,是無賴。”

我正色說,“發廊的妹仔被人欺負,她們也是這麽說的。”

霍美玉氣咻咻,扭頭朝外喊救命,聲音很大。

我搖頭,“別費勁了,別說現在關著門,就算門開著,也不會有人來救你,你要承認,現在的人都很冷漠。”

霍美玉不聽,繼續高叫,救命,救命啊!

我幹脆抱著她往門口轉移,打開門,讓她的聲音傳出去。

門外有人經過,賊溜溜往裏面張望,霍美玉大喜,“救我!”

我眼一瞪,都不用說話,那廝就一溜煙的跑了。

霍美玉一臉錯愕,再也不叫。

我抱著她,扔去沙發上,身體也壓上去,居高臨下地看她,“看到了?這就是當代人的冷漠,我們來做個假設,假若今天我強行侵犯了你,你猜他們會說什麽?”

霍美玉面上浮現驚慌,但很快震驚,顫抖著聲音說,“你敢!”

我笑,我當然不敢,我就是個假設。

我松開她,正色道,“假若今天我強行侵犯你,被別人知道,他們會說,誰讓你不檢點?誰讓你交友不慎?誰讓你生的漂亮?誰讓你穿衣服這麽性感?”

一番話,給霍美玉說楞了。

我攤手,反問,“難道不是?”

我說的當然是對的,現實社會就是如此,只要女人被侵犯,大部分人都是抱著冷漠觀點笑話,很簡單的例子,有女人在酒吧被輪,大部分人的第一反應就是,去酒吧的女人,活該被輪,因為酒吧那種地方本來就不是正經女孩應該去的。

又比如,女孩跟男孩單獨在某處被強迫,人們也會說,活該,誰讓她願意往哪些犄角旮旯鉆。

可良心說,這能怪女孩?她們如果能預測未來,肯定不願意自己受傷害,但大部分人都不會去想這些問題。

我說:“包括你,霍大小姐,你錦衣玉食,在高等學府深造,高談闊論,可以鄙視那些妹仔不勞而獲,覺得她們低賤,是下等人,就應該被鄙視,你跟那些說風涼話的人有什麽區別?”

霍美玉紅著臉辯解,“我沒有,我沒有看不起她們,我從來都是在強調,是發廊,是萬惡的發廊老板,害了她們,如果不是發廊老板,她們不會受苦。”

好吧,我重新比例,“有個女孩,家裏很窮,父親早死母親患病,弟弟要上學,她需要錢,但是沒人能給她,就算去工廠做工,她也湊不夠母親的救命錢,這個時候,有人願意一萬元買她的初夜,你說她應該怎麽辦?”

很拷問人心的問題,霍美玉答不出。

她當然答不出,因為這是當前的社會現狀,有錢人多,但窮人更多,去工廠裏看,童工一個個,流水線上能有高中畢業那都是高文憑,大學生更是鳳毛麟角。就如楊思思一直嫉恨柳紅,柳紅高中畢業,進廠一個月就轉正,而她辛辛苦苦做三年,還是個實習助理。

一邊是母親的生命,一邊是自己的初夜,這個問題沒得說,無論怎麽選,答案都是一樣的。

除非,這個女孩沒良心。

沒有第二種辦法,因為沒人會平白無故的資助陌生人。因為這個社會架構是這樣,富人少,窮人太多,根本資助不過來。

霍美玉沈默,我繼續說,“我承認,發廊是不好的,因為他拉了很多良家下水,不怕實話說,我為此還殺過人,就因為發廊強迫女子賣身。但還有種行為更為可恨,那就是對發廊女的剝削。”

有這麽一群人,他們有能力改變發廊妹的現狀,可以拯救更多失足女,但他們沒有那麽做,他們冷眼旁觀,甚至享受失足女帶來的經濟效益,並且下班後自己也去享受發廊妹的服務。然而惡心的是,當發廊妹攢到一定數量的錢,他們就會行動,把發廊妹抓起來,進行巨額罰款。

發廊提供了工作場地給發廊妹,幫助發廊妹發家致富,讓發廊妹的親人不再受窮,改變他們的生活,改變他們的命運,為此,發廊妹失去尊嚴,失去健康,失去愛情,她們什麽都落不下,但她們是偉大的,為了家人,燃燒自己。

這是一種犧牲精神,是一種大無畏,擁有這種品格的人,你憑什麽鄙視她們?

你高尚,你把你家的錢拿出來分給她們呀?你願意嗎?

我看著霍美玉,目光灼灼,給予她壓迫,“最後還有一點,我本來不想說的,你老豆霍連山,短短十年時間,積攢億萬身家,是長平首富,他的第一桶金,就來自於發廊,這個歷史,你別說你不知道。”

一瞬間,霍美玉眼眶泛紅,似乎要哭,卻強忍著。

“我當然知道,所以我才會這麽痛恨發廊老板,那些開發廊的人,都不得好死。”

“也包括你老豆?”

“對呀!”霍美玉忽然咆哮起來,“我就是盼著他死,我每天都盼著他死,你滿意啦!”

一下子情緒失控,我也無奈,扶額輕嘆,看來不該找霍美玉的。一個痛恨自己父親的女兒,怎麽可能對父親開口求救?就好比她的閨蜜阿麗被渣男欺負,她寧願找我,也不願意對她父親開口。

這個女孩聰明,獨立,要強,並且有志氣。

如此我只能嘆息,輕聲說:“對不起,我不知道你和霍先生之間是這樣的關系,早知道,我就不來了。”

說完要走。

霍美玉卻說等等,問:“你那個表姐,她是好人嗎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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